前几日的雨,下得人内心潮润润的。它不像夏季的暴雨,来得剧烈,去得也索性。这雨,是缱绻的,是絮叨的,丝丝缕缕,从早到晚,又从晚到早,似乎要把整个秋天景象一点一点,耐心地、彻底地洗濯干净。
雨的声音是钝的,闷的,不脆不响,只是那么持续地、均匀地响着,像一首无始无终的催眠曲。从窗子望出去,整个工业区都隐没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,昔日那栈桥胶带输送机的轰鸣,此刻都失了真,变得柔和而遥远。
雨终于在某个夜里歇了。早晨推开门,一股清冽的、带着泥土和腐殖质气味的风便扑了个满怀,让人心灵为之一振。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应,冬,是来了。眼光所及,最触目惊心的,就是那满地的落叶了。一夜的功夫,便调出了这满世界的金黄。有些叶子还带着雨后的湿气,黏在地面上,熨帖得很。
风是凉的,却还不至刺骨。它拂过面颊,像一块质地柔韧的绸布,凉意是透辟的,却并不伤人。它摇荡着树的枝干,有几片意志不坚的叶子,依依不舍地飘落下来。风里,有新翻的泥土的腥气,隐隐隐约,还同化着一丝甜香。我忽然想起秋天这里的景象。那时,所有都是鼓满的、扩张的、喧哗的。而此刻,万物都沉静下来,向内收敛,似乎一个激昂的乐章过后,必不成少的、舒缓的间奏。
这初冬的韩家湾,褪去了豪华的盛装,露出了它更纯真的本色。各人换上厚实的棉服,步履踏实,言谈笑语中,少了几分夏季的烦躁,多了几分冬日的从容。一年光景流过大半,所有奔忙与支出,似乎都在这澄澈的初冬里,得到了无声简直认与温顺的慰藉。恰如远处旷野间那已低垂的玉米,历经了夏生秋长的蓬勃,终于迎来这颗粒归仓的沉静与踏实。
我慢慢走着,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。这声音,这风,这空气里的微甜,共同造成一杯醇厚的冬日之酒。这冬天,不说话,却路尽了所有。(李涛艳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