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的凉意,顺着风门渗进巷路,
地面的蝉鸣被厚沉的铁门挡在了名义。
管路在幽暗中低低嗡鸣,
一点点抽走盛夏残留的浊热。
煤层还在缓慢地呼吸,
亿万年前被折叠的阳光,
顺着岁月的裂隙,
以温润的状态沉新渗出人间。
手掌贴上锚杆的瞬间,
铁是凉的,掌心是烫的。
一冷一热在肌肤的纹理间,
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拉锯。
记不清这是井下的第几个秋天了,
每一根锚杆都藏着精确的刻度。
使劲过猛,围岩会裂开伤口;
扭矩不及,顶板便悬起未卜的暗礁。
这些年综掘的岁月,
早把肩膀磨成了僵化的煤线。
顶班渗水沿着锚索滴落,
像一路没有源头的细流,
滴到迎头,浸湿寡言的脊梁。
升井时天色尚未褪尽墨色,
井口广场的灯微微闪动,
像大地缓慢的心跳。
晚风掠过脊背,
工装上的汗碱已结出僵硬的壳,
白花花一层,是日子析出的盐。
指甲缝里的煤黑是洗不掉的印记,
他攥紧拳头,
指腹的老茧里藏着煤层的脾性,
也藏着日子自身的沉量。
皮带机安静下来,
他站在井口,
接住人间又一个浅秋,
像接住一枚被岁月磨圆的果实。
(孙家岔龙华矿业公司 王耀)